霍雲恒從枕邊摸出來一把茶壺，喝了幾口茶，接著說道：“我知道，過去你曾經勸子元和我改善關系。”

黃蓉抿了抿唇，道：“說實話，我那麽做不是為了您，我是為了子元，也是為了我自己。我不希望您一直成為我們的阻力。”

霍雲恒笑了笑，“不管怎麽說，正是因為你的勸說，我和他的關系才有所緩和，雖然他……心裏的結還沒有打開，但，我們之間的關系到底沒有那麽僵了。”

這倒是事實。最起碼兩個人還有一場心平氣和的談話。

黃蓉無聲點了點頭。

霍雲恒又道：“我已經放棄了之前的執念了，你們都做得很好……前段時間的事情我也聽說了，你的處理方式雖然不是特別高明，但也不錯……子元能有你這樣的賢內助，是他的福氣。”

“您說錯了，”黃蓉微笑，眼眸裏滿是自信的神采，“我不是他的賢內助，我們一直都是在一起並肩作戰，一起奮鬥的，我不是那種會躲在男人身後，等著男人給我蔭蔽的女人.

“我想要什麽，我會自己去爭取，自己去為之奮鬥，不會向任何人乞憐。”

頓了頓，她又說：“公公，您想必也看出來了，沒有任何人我也能活得很好，我和子元在一起，不是因為貪圖他有能力或者說有身份，我在乎的是他這個人，是他對我的情意。”

霍雲恒扯了扯唇角，嘆息道：“所以，始終是我看錯了你們。”

“其實我已經不大在乎外人看我的目光了，”黃蓉微微一笑，“公公知不知道外面近來發生的事情？”

霍雲恒點點頭，嘴角邊露出一個笑容，顯得法令紋加深了很多，“知道了。不過在我看來，你們還是根基太淺，想要鞏固根基還需要若幹年的努力。”

黃蓉虛心受教：“是，若不是經歷這一次的事情，我也不會這麽清楚認識到這一點，還是我有些驕傲了。這一次我幾乎撼動了整個大周，皇上若是騰出手來必定會整飭，若是皇上雷厲風行，只怕我們還會吃虧。”

“所以你們一早就已經把主意打到了外國？”霍雲恒忽然問道。

黃蓉本沒打算瞞著他，也知道根本瞞不住，所以就很誠實的回答：“是。這是我和子元仔細商討之後做出的決定。也是給我們自己留出來的後路。”

“這個想法倒是不錯，”霍雲恒又喝了幾口水，“但是你們有沒有想過，如果你們在大周境內都沒有站穩腳跟，別國憑什麽要爭取你們、庇護你們？而且，你們在大周鬧出這麽大的動靜，幾乎讓大周翻了天，別國難道就不怕你們這樣挑釁皇權？”

黃蓉一楞，“有這麽嚴重嗎？還挑釁皇權？”

“怎麽不嚴重？”霍雲恒動了動身子，覺得一個姿勢保持得久了，渾身不舒服。

黃蓉見狀忙道：“您若是不舒服躺下說話也是一樣的。”

霍雲恒也沒有固執，慢慢滑下去躺好，長長出了一口氣，才繼續說道：“你想想，這天下能夠一言九鼎的是誰？能夠憑借一點點小動作就影響到天下風向的又是誰？”

黃蓉臉色微微一變，“是皇上……”

“是啊，”霍雲恒發出一聲喟嘆，“這是個皇權至上的世道，你們若是挑釁皇權，與造反何異？”

黃蓉臉色微微發白，“我沒有那個意思，只是天下洶洶皆朝我而來，我總不能坐以待斃。”

“你很不尋常，”霍雲恒扭頭看著她，“並不是隨便一個小村姑都能憑借著自己的聰明頭腦、勤勞雙手走到這一步的。”

黃蓉眼皮一跳，卻淡淡說道：“這麽說，公公也覺得外頭的流言不是無的放矢？”

霍雲恒冷笑一聲，“老夫還沒有那般愚不可及！”

黃蓉心頭微松，保持了沈默。

霍雲恒接著說道：“你一直都在學習，在鉆研，這是難能可貴的，之前沒有接觸過不懂不會不要緊，只要肯學習，肯下苦功夫，就是好的。功夫不負有心人。

“你是這樣，子元也是這樣。你們兩個本是不可分割的，這樣相互扶持著走下去很好。

“只不過，人生路漫漫，指不定會遇到什麽樣的風雨艱險，總要做到未雨綢繆，才能走得平安順遂。

“老話兒常說‘吃虧是福’，也不是沒有道理的，吃一塹長一智，吃虧就是福氣，若是吃了虧下回還在同一個地方跌倒，那就是蠢蛋了。

“我相信，你和子元都是聰明人。經過這一番教訓，以後做事會更加謹慎小心的。

“皇權至上，並不代表著皇權萬能。這一次你雖然行事魯莽了一些，但是應對迅速也是一個長處。”

霍雲恒這一番評價可謂十分中肯，所以黃蓉誠心誠意說道：“多謝。”

霍雲恒臉色越發蒼白，疲憊的閉上了眼睛，“我大概還有幾天好活，既然子元不在，你能過來也是一樣的，每日都抽出時間來跟我聊聊。”

“是。”黃蓉知道他這是要把自己一些寶貴的經驗傳授出來，她不能不領情。

霍雲恒胡子抖了抖，“你們長途跋涉而來，也累了，下去歇著吧。”

黃蓉蹲身福了福，輕手輕腳退下，到了門口給錢坎使眼色讓他過來給霍雲恒看一看，自己到了院中。

小童子正哄著超哥兒玩兒呢，見她出來，忙道：“少奶奶，旁邊的院子是給你們準備的，早就收拾好了，你們現在要過去歇著嗎？”

黃蓉沖他笑了一下，道了聲謝。

小童子領著他們母子到了隔壁院子，和這邊也是一樣的格局，“錢郎中就留在那邊伺候老爺了，這邊有一個老媽子和兩個丫頭，過會兒就過來了。”

一路舟車勞頓，黃蓉也是分疲乏，何況跟霍雲恒在一起談話，她總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，也覺得很累，再看超哥兒已經上下眼皮開始打架了，於是簡單給他洗了洗，吃了些點心墊肚子，母子倆就一起去睡了。

睡醒之後，她就把和霍雲恒的這一番談話，撮其要寫了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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